在不断加速的时代,我们重新发问:AI 可以生成故事之后,我们还需要童话吗?文学在变得更轻的同时,是否也正在失去重量?以及,我们是否还能像《树上的男爵》那样,建造一段“离地而居”的生活?
卡尔维诺的写作,提供了并不遥远的回应。他曾用想象逼近现实,让日常闪现出童话的裂缝;在《马可瓦尔多》的几趟四季里,他以一个城市小工的视角,在压缩的水泥森林中寻找自然的变化;他为新千年后的文学留下命题——以更敏捷、更透明的方式承载世界的复杂。
我们将卡尔维诺的想象重组,抛出「还能生活在哪里?」的疑问,4 月 11 日 - 4 月 12 日,单向空间联合中旅·阿那亚·九龙湖和译林出版社,开启了 「大师穿过阿那亚 004」——卡尔维诺主题互动周。
在此,我们回顾这一场春日的聚会,用 4 场论坛、1 场朗读会和 1个快闪展览,思考着进入生活的方法。
⬅️ ➡️
论坛 1 「旅行中的轻与重」
许知远 x 项栋梁
⬅️ ➡️
生活在文学和准备不足的旅行里。
第一场论坛,许知远和基本常识自媒体博主项栋梁坐在榕树大道的尽头,探讨「旅行中的轻与重」,从广州、文学和公共生活聊起。
相比小说,许知远更喜欢卡尔维诺的文学评论,“他以一种简洁、敏锐的方式抓住你,让你看到更复杂的视野。”
年初的旅行中,许知远到达卡尔维诺年轻时生活过的都灵,也走过那个塑造了海明威的米兰。城市的历史以日常方式串联起文学的足迹:卡夫卡的出版社、尼采的咖啡馆……旅程的记忆因此鲜活,就像卡尔维诺的文学评论《为什么读经典》,“像多棱镜一样,你不知道它会激发出什么不一样的色彩和光线。”
我们这个时代,文学和旅行起到的作用是相近的。文学创作不需要术语的包裹,也不仅是精神的安抚,它要刺穿你的感受,然后把你带到一个更大的世界里;而旅行最终是要扩展我们的内心,“它如果不能够扩展我们的心胸,就只是挂在我们身上像冰箱贴一样的东西。”
当旅行的多样性不断缩减,项栋梁更在意旅行中的感官体验,“更主观,也更轻。”
他回忆去年底与一群盲人朋友在伊春的旅行,因为原计划要去的小溪已经冰封,他突发奇想地邀请大家把呼吸放轻,在一片百年的红树林里听一听周围的声音。
有想象中会出现的鸟叫,松鼠从树干爬过的声音,以及意料之外的,雪落在身上的声音。它像树叶落在活动现场的水泥地上一样轻:“非常非常细微,但冰天雪地的环境让人格外敏锐,放大了平时会忽略的感受,又因为和一群特殊的旅伴同行,在这个过程之中,创造了一次终身难忘的感官体验。“
#论坛 2 「AI 时代,我们还需要童话吗」
张天翼 x 张秋子 x 李星宇
⬅️ ➡️
生活在最小单位的乌托邦。
在卡尔维诺的写作世界里,童话是一种高度凝练的现实表达。他从意大利的民间故事中取材,以想象建立认知,逼近现实,但轻盈童真。
主题周的第二场论坛,作家张天翼、张秋子和音乐人李星宇展开探讨:当算法可以用前所未有的速度生成内容,人类世界还需要童话吗?
张天翼从另一个角度回应了“AI 是否会取代作家”的恐慌:“读书的人是不会问这个问题的,会问这个问题的人不会去读 AI 写的东西,也不会去读老师傅人肉手搓的书。”
张秋子从卡尔维诺编撰意大利童话的过程展开,除了口头收集、书面整理、翻译和统筹风格等步骤,他的童话不只是民间故事的记述:“我觉得比较重要的就是他不是一个单纯的编辑,他需要在所有的版本里选出一个最符合他自己心意的标准,而我觉得他的那个心意,就是他需要童话。”
李星宇分享了一篇他喜欢的童话,关于一个可以与动物交流的男孩最终被动物解救的故事。在追求效率的社会,听动物的声音、拓展好奇心本身已经成为现实寓言,这些爱好像是浪费时间和没有意义。而卡尔维诺始终与“个人”站在一边,他远离精英视角,珍视童趣,借助《马可瓦尔多》里小人物的眼睛,越是贴近生活,就越能逃离对现实大潮的恐惧。
AI时代,内容创作的处境微妙。技术算法可以批量编造一切,但无法承担人类的生命经验。在 AI倾向于给出最优解时,童话保留了拒绝解释一切的“不确定”,而这些未被解释的部分,正是人类自由想象和真正信服的空间。
索耳 x 黄灿然 x 陈侗
⬅️ ➡️
生活在轻盈的创造里。
在最后的作品《新千年文学备忘录》里,卡尔维诺把“轻”作为第一章。他提出的「轻」并非浅薄或逃避,而是一种与沉重世界的对抗式写作——像珀耳修斯借助镜面斩杀美杜莎那样,不直视重量,以间接的方式完成穿透、避免被石化。
在第三场论坛「文学变得更轻了么」的问题中,作家索耳谈到《新千年文学备忘录》里的轻,认为这种写作是卡尔维诺与生俱来的天赋;“可以让人更容易进入和接触,是一种避开执念的更高明的技巧。”
而当代书籍的“轻”很多只体现在篇幅,为了减轻读者的负担,做得越来越轻薄小巧,这种“轻”似乎更接近消费品。但如果回到卡尔维诺的标准,“轻”的关键不在篇幅或难度,而在是否完成了对现实的提炼,是否抵达了这个变化莫测的世界。
站在诗人、译者的角度,黄灿然以杜甫为例,阐述了诗人同步现实的角度,也重述了珀耳修斯的敏捷和轻巧。因为轻与重总会联系在一起,“我们现在每天使用的手机就像致人石化的美杜莎的目光,也可以同时成为那面反射的铜盾。”
同样一个工具有轻或重的用法,你可以选择在网上和人吵架,做长时间的娱乐消遣;也可以查找资料,为了完成自己的创造,用更轻巧和间接的方式去利用它。
有着写作者和出版人等多重身份的陈侗对现场的听众们提出建议,如果爱好写作、对文学有所追求的话,你可以尽量写一些轻的东西,但在阅读的时候不要逃避那些繁复的。“你得建构一个属于自己的价值体系,但并不需要把这个体系搬出来。”
梁永安 x 何志森 x 阿Sam
⬅️ ➡️
生活在日常里的抵抗。
《树上的男爵》里,贵族少年柯西莫在 13 岁时爬上树,从此与地面世界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,在枝叶之间读书、恋爱、思考,却终生拒绝落地。如果把“树上生活”理解为一种姿态,那么在高度同质化、节奏加速的当代生活中,我们是否还能保有一种“离地”的自由?
主题周的最后一场沙龙,梁永安、何志森与阿Sam坐在旧礼堂,从“树上生活”的可能性出发,一起延展想象。
梁永安首先提起卡尔维诺书里的象征意义,他的文学是对琐碎社会常态的一次提纯,把一个未完成的命题交给读者发挥。他以少年柯西莫爬上树的行动去比对 20 世纪多次的青年运动,都是打破、叛逃、否定后对生活的再创造。
“打破和否定之后要做的事情是更难的,人一定要保持一种不可实现的想象。”
通过对高校学生的观察,何志森明确表达了他对《树上的男爵》的负面看法:“一切的叙述虽然很浪漫,但也非常高傲。主角在树上过着富人一样的生活,还可以让神父爬到树上听他讲话,整个故事都建立在他强烈的阶级优势之上。”
与小说中的贵族相对比的是何志森的一些学生,他们被动清贫、沉默且原子化。“我们如何能找到这么一棵树?”找到一棵树,抓住不放爬上去,试图得到一些自我建构的意义——站在现实的层面,找到树的问题和所有真实的困难一样难以解答。
旅行博主阿Sam 把“生活在树上”理解为过程而不是最终回答,“其实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树上,因为我们需要很多的时间和在路上的阅历。”逃离的决定不一定有结果,但它会潜移默化地提供帮助,给生活创造某种遐想。
如果春夜,一个旅人|卡尔维诺作品文本朗读会
许知远 x 项栋梁 x 张秋子 x 索耳 x 黄灿然 x 陈侗 x 阿Sam x 鲁毅 x 伍鹭 x 胡茂帆……
⬅️ ➡️
生活在不同语气的相互碰撞。
春夜,旅人们抵达旧礼堂。单向的朋友们齐聚,阅读《看不见的城市》《树上的男爵》《马可瓦尔多》《如果在冬夜,一个旅人》和意大利童话《长生不死之地》。
除了普通话,大家在阅读中加入家乡的方言,为卡尔维诺的文本赋予多一重理解和层次——粤语、天津话、四川话、苏北话、海丰话、舟山话轮番登场,南方的春夜里生长出不同地域的语调。
声音艺术家李星宇在现场即兴演奏,配乐在段落之间缓慢铺陈,为文字留出回响。卡尔维诺的世界也跳出书页,在空气中漫游,我们借由彼此的声音,走入语言的想象。
「看不见的人」卡尔维诺文字互动展
生活在对生活的观察与幻想。
在中旅·阿那亚·九⻰湖,「看不见的人」卡尔维诺文字互动展仍在继续。我们以轻盈、多面和自我实现为切入视角,在书店屋顶、主题书桌和园区各处刷新出卡尔维诺的态度和思想。
在「还能生活哪里」的追问中,我们唤醒遥远的生活经验,对话、观察、朗读和发现成为共同在场的行动,我们成为世界的读者,也参与生活的建造。
卡尔维诺希望文学可以在复杂世界中为人保留多重可能,我们延伸他的想象,不停止提问和对话,也是为这种可能构建出具体的形状。